空气里沉淀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了陈年霉斑、机油和死老鼠发酵后的腥臭味。
“哗啦。”
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极其粗暴地迎面泼下。
被反绑在一张生锈铁椅子上的男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那颗如同杂草般乱糟糟的脑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咳嗽声。
瞎子陈。
这个五年前在安江市策划了那起惊天绑架案、曾经让整个市局刑警队焦头烂额的悍匪,此刻就像一条被人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椅子上。
他其实并不瞎,只是左眼在早年混江湖的时候被土铳的铁砂扫到,留了一大块浑浊的白斑。
此时,那只完好的右眼费力地睁开,借着头顶那盏瓦数极低、还时不时接触不良闪烁两下的昏黄灯泡,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那个年轻人。
林燃手里提着那个还在滴水的空塑料桶,随手扔在一边。
塑料桶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说起来,要把一个重刑犯在半夜三更从铺位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薅到这个废弃杂物间,放在两天前,那是天方夜谭。
但这世界上,权力的通行证往往比任何门锁都管用。
下午那场和谷彦君的暗中交锋,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协议,但默契已经形成。
狱侦科的夜班管教,在十二点半的时候,极其刻意地在这条走廊里留出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巡逻真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