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蛇睡在靠门那张下铺。
他蜷着,背对着外面,被子蒙到头顶。
但那被子在抖——很轻,像风吹过水面那种抖。
林燃在他床边蹲下。
没说话。
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被子不抖了。
又过了几秒,狗皮蛇慢慢翻过身。
借着那点昏黄的光,林燃看见他的脸。
惨白。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那点血痂还没掉干净。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像夜行动物那种亮——不是凶,是怕。
林燃看着他。
狗皮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林燃看出来了——他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林燃等了他几秒。
“起来。”他说。
狗皮蛇没动。
林燃伸手,把他那被子掀开。
被子底下,狗皮蛇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抱着膝盖,身体在抖。
抖得比刚才还厉害,连床板都在跟着颤。
林燃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出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让我再叫一遍。”
走廊里,刀疤辉靠在墙上,叼着根烟,没点。
见林燃出来,他冲里面努努嘴:“那小子,吓傻了。”
林燃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中间,等着。
过了大概几秒钟,狗皮蛇跟着出来。
林燃没理他,往走廊尽头走。
那尽头是洗漱间,白天放着一排水龙头,此时已经只有一两个人还在磨蹭,但一看到林燃几人架着狗皮蛇往这走,都不约而同地赶紧收拾躲开。
把地方留给这杀星。
连今天值班的狱警小吴,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远远看着,由着这新老大林燃掌控。
月光从那扇脏兮兮的窗户透进来,照在水泥地上,泛着点惨白的光。
此时,夜渐渐深了,三监区的洗漱间透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阴沟味和混杂着肥皂水的酸馊味。
水龙头老化拧不紧。
“滴答、滴答”地砸在满是黄渍的白瓷水槽里,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如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林燃走进去,站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