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纫机同时开动,嗡嗡的低频噪音塞满耳朵,像一群永不疲倦的金属蜂群。
    日光灯管悬得高,惨白的光落下来,把每个埋头干活儿的犯人照得面色青灰,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老长。
    林燃的位置靠窗,三号流水线第七台。
    窗外是高墙和电网,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手指按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布料,缝纫机针头上下跳动,哒哒哒,针脚细密均匀。
    活儿干得快。
    眼角的余光,像把无形的扫帚,缓慢地、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车间。
    白癜风,在那个“监工”位置上,坐得四平八稳,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半天没喝一口,眼睛却眯着,时不时往林燃这边瞟。那眼神,冷的,带着钩子。
    林燃没跟他对视,目光滑开,落在自己斜对面。
    那工位上是个生面孔,三十出头,嘴唇有道明显的旧豁口,一直咧到腮帮子,缝合的针脚像条扭曲的蜈蚣。
    这人外号就叫“豁嘴”,盗窃罪进来的,手底下不干净,是白癜风最近收拢的心腹。
    豁嘴显然不太熟悉缝纫机。
    动作僵硬,频繁地弯腰去调整皮带轮,又时不时抬头,眼神往林燃的机台上溜。那样子,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
    空气里有股不寻常的紧绷感,混在机油味里,沉甸甸的。
    林燃手下没停,脑子里那根弦却一点点拧紧了。
    他注意到更多细节:
    负责这片区域的狱警老严,平时咋咋呼呼的,喜欢背着手在过道里晃悠,骂人声音能掀翻屋顶,一路走到哪就骂到哪。
    今天却异常安静,只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就站在车间门口的电源总闸旁边,背对着众人,肩膀有些僵硬,也不干什么,只偶尔回头盯自己几眼。
    老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这事儿林燃听刀疤辉提过一嘴,说老严以前跟笑面佛手下的放贷人有牵扯,债还没清。笑面佛死了,债主换了白癜风,这层关系就微妙了。
    针头“哒”一声,缝完最后一条裤边。林燃伸手去拿下一片裁好的布料,动作自然,身体却一下紧绷了。
    想匍匐的猎豹,随时准备出击。
    他眼睛的余光,始终锁着豁嘴。
    斜对面的犯人豁嘴似乎有些焦躁,又弯腰去弄他那台机器,这次动作幅度大了些,身体侧倾,右臂看似无意地朝着林燃这边挥动,脚下也踉跄了一下——
    这是要动手了?!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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