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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站着,像一株被栽错了地方的树,孤零零的,不合时宜的,在这间陌生的病房里,承受着一种说不出缘由的悲伤。
    这时,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
    他被惊动,下意识地以为来的是黄安娜。他想好了要说的话,甚至已经在心里把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安娜,你听我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
    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侧对着门口,等着那个身影走进来。
    可是门开了。
    他没有听到黄安娜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听到她惯常会说的那些话。他听到的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笑,是那种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软糯的、带着江南水汽的口音。
    “……阿沅你看,这盆花我养活了,我以为它活不成了呢……”
    他的身体僵住了。
    像是一头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困兽,忽然嗅到了春天的气息,不敢相信,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什么都消失了。
    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阳光正从窗外涌进来,在他的视线里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幕。
    在那道光幕里,有一个人影,正缓缓地走进来。她穿着浅色的毛呢大衣,那颜色淡得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天空,衬得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的嘴唇却红,红得不像话,像是有人在那一张素白的脸上刻意画下了唯一的一笔颜色。
    她一边走,一边侧着头跟身旁的阿沅说话,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笑意。
    他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幻境。
    一个他梦了二十年的幻境,一个他以为早已破碎了、消亡了、再也不可能重现的幻境。
    二十年啊,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上海的家里。
    临别时他答应她,回来一定给她带先锋百货的黑巧克力。那天也下着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一把一把的针,无声地扎进记忆里。
    她穿着那条藕荷色的旗袍,立在长廊上,朝他缓缓挥手。
    他当时以为,这不过是无数个寻常雨天里的某一次告别。如今他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影子,只是那盒黑巧克力,他再也没能带回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他宁愿相信她好好地活着,哪怕他再也见不到她。只要她活着,这个世界上就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个十六浦码头的下午,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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