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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他的身体就是一座钟,几十年如一日的劳作把他的生物钟锻造得比教堂的钟楼还准。
    他从铺在地上的草垫子上坐起来,摸黑穿上了那双鞋底磨得快要透了的布鞋。他没有点灯,煤油要钱,他们舍不得。
    他摸到了门边,开始卸门板。
    第一块门板被他从门框的槽里提了起来,木头的榫卯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骨头错位般的咯吱声。
    清晨的冷风立刻从那道缝隙里灌了进来。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门板一块接一块地被卸下来,靠墙码好。光线从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里挤进来,先是灰蒙蒙的一条线,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整个房间。
    屋里的景象,就这样一寸一寸地暴露在一片灰光里。
    这是一间怎样的屋子呢?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年深日久被踩得硬邦邦的,却还是免不了坑坑洼洼。
    土面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铺着几张破旧的棉被。二十三个人就挤在这里,有的蜷缩着,有的侧卧着,有的仰面朝天,嘴巴大张着,发出粗重的鼾声。
    男的一排,女的一排,孩子们光着脚丫,脚底板黑得发亮。
    第一个醒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阿春,是陈阿福的堂侄。他揉了揉眼睛,从地铺上坐起来,愣愣地看着门口的那片灰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用灰泥捏成的,还没有上釉。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醒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他们睁开眼睛,看到灰蒙蒙的天光,然后坐起来,穿上鞋,坐在原地发呆。男人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女人们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孩子们靠着母亲的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人在被生活碾压到了极致之后,连痛苦都变得迟钝了。
    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了无数遍的面团,再也弹不回来,失去了所有的韧性和弹性。
    他们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他们只知道,自从去年夏天那些德国人打过来之后,巴黎的物价就飞涨了,面包越来越贵,牛奶越来越稀,皮件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公使馆的人倒是没有忘记他们。每天早晨,会有人在固定地点分发救济食物,每人一块面包,一碗牛奶。
    天又亮了一些。
    夏隆街上开始有了动静。远处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近处有谁家在倒马桶,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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