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副光景,早已不是当年那游走四方、受人礼敬的「半仙后人」。
蜀中一闹,名声败尽,说是过街老鼠,也不算冤枉。
天下虽大,却未必真能容他再安安稳稳地落下一只脚。
姜义见状,心中也不免暗叹一声。
这事,倒真有些棘手了。
若换作旁人,反倒好办得很。
随手将人捞出去,丢到某处荒山野岭、偏僻村落,教他隐姓埋名,自生自灭,也便了帐。
可偏偏。
刘家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当初是专门叮嘱过的。
要让刘庄主,连同自家那外孙承铭,随著这位袁先生,一路四方游历。
这话既然出口,便绝不可能是随口一提。
其中必然另有深意。
若是自己贸然插手,将这趟游历硬生生掐断,扰了那位老祖宗的布置。
这六年来的铺垫与苦心,岂不成了白费?
非但无功,保不齐还要帮个倒忙。
想到这里,姜义只觉这袁先生,倒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丢也丢不得。
留,又放不下。
姜义心底暗暗一叹,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望著那张惶然失措的老脸,语气平淡:「前程何处,还待天缘。」
话既出口,他便再无多言的兴致。
转身寻了处还算干净的角落,袍袖一拂,迳自盘膝坐下,阖上了双眼。
这一举动,倒把袁先生与刘庄主都晾在了当场。
二人对视一眼,一个满腹狐疑,一个愁云未散,皆看不明白这位高人忽然收声敛息,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姜义却已懒得理会这些纷扰。
心神微沉,那盘坐在地的肉身,顷刻间便如一尊失了魂的泥塑木偶,气息内敛,再无波澜。
与此同时,一道青蒙蒙的虚影,悄然自他顶门升起。
眉眼、衣冠,与本尊一般无二,却少了几分尘气,多了几分清寂。
阴神出窍,念动即至。
只一瞬,便已穿透许家地牢层层叠叠的禁制,如游鱼出网,直往关中方向遁去。
阴神所过,山河如画卷舒展,又在念头掠过时倏然合拢。
蜀郡至长安,直线不过七百余里,对姜义如今的道行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路程。
转眼之间,那座雄踞关中的天下第一雄城,便已映入神念之中。
城中依旧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