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堂中气息一瞬凝滞。
许家家主死死盯著姜义,目光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游走,像是在掂量。
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自己那点陈年旧伤。
真正叫他迟疑的,是方才那股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压得人心头发紧的气势O
万一此人当真有些手段呢?
若真能救回自家孩儿,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他也不愿轻易错过。
良久。
那紧咬的牙关,才终于松开一道缝隙。
「————先生若有计较,不妨直言。」
声音低哑,却已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姜义并未多作分说。
他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剑,在许家家主那仍带著几分警惕的目光中,隔空轻轻一点。
下一刻。
一道温润中裹著清冽的真气,如春蚕吐丝,悄无声息地没入体内,精准地落在那处沉疴已久的旧伤之上。
许家家主只觉肋下一暖。
那股纠缠了他大半生的阴寒刺痛,竟似春阳照雪,一寸寸消融开来。
他下意识抬了抬右臂,又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入肺,通达顺畅,往日那种隐约牵扯的滞涩之感,竟半点也寻不著了。
正堂之中,一时鸦雀无声。
许家家主已然确认,眼前这青衫人并非虚张声势之辈,脸上的冷硬终于松动了几分,不再似先前那般锋芒外露。
「但我只给三日。」
他缓缓坐直身子,语调低沉,眼底的寒意重新浮起,却已被压进了理性与决断之中。
「三日之后,若救不回我儿————」
话未说尽,杀意却已悄然落地生根。
「那姓袁的,休想安然走出这蜀郡地界。」
姜义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既不推辞,也不争辩,仿佛这生死重注,本就该如此。
他唤人取来笔墨,在那微黄的草纸上信手挥毫,笔走龙蛇,行笔不疾不徐,不过片刻,便落下一副药方。
纸张轻推而出。
「按方煎服,」他随口说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叮嘱家常,「三日之内,气血可自调顺,夜里也不再犯疼。」
说罢,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仍旧不急不缓:「眼下,我们得先去会一会那位袁先生。」
许家家主接过药方,虽看不出其中深浅,却只觉纸薄字重,仿佛压著一口难言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