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
这个亲家,他已彻底看不透了。
刘庄主心头一沉,像是下了某种决断。
他咬了咬牙,那张疲惫的脸上,浮起一抹勉强支撑的决然。
「此事————确实与承铭那孩子有关。」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堂外的风,都不愿惊动:「而且,是极大的干系。」
「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这般失态。」
话音一落,姜义那向来闲散的神色,便收敛了几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悄然坐直。
语调,也随之沉了下去:「可是有性命之忧?」
「那倒没有。」刘庄主忙摆了摆手,生怕他误会,「性命无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对他日后的前程,影响极大。」
姜义轻轻吐出一口气。
眉心却依旧锁著。
对修行之人而言,「前程」二字,有时,比性命更重。
他沉默片刻,才缓声问道:「此事,方便说么?」
「我————又帮不帮得上忙?」
刘庄主再度抬头。
目光在姜义那张深浅难辨的面孔上停了片刻,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摇了摇头,神色里带著几分难掩的歉意:「还请亲家见谅。」
「此事————牵著我刘家一桩旧秘,实在不敢贸然出口。」
「还得————还得容我去问过老祖宗,再作计较。」
话既说到这里,姜义自不好再逼。
他缓缓起身,点了点头。
方才堂中那点无形的压迫,也随之收敛得干干净净。
「也好。」
「有事,尽管到家中来寻我。」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出了正堂,自顾自回了自家院落。
回到灵桃树下,姜义便敛了神念,安然静修。
不问,不探,半点不向村中旁生事端。
夜色渐深。
山风也凉了下来。
子时刚过。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克制的脚步声。
若非有心人,几乎难以察觉。
姜义却像是早有预料,已然起身,迎出院外。
月光之下,刘庄主立在篱笆外。
那张本就焦灼的脸,此刻更显苍白,如纸无血。
连带著整个人的神意,都透著一股被掏空后的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