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以身躯反哺阴神的路子,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半分急躁,都要不得。」
「若道行不够,贸然以阴神承接纯阳之气,轻则伤及根基,重了,便是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又道:「依小婿推算,若要走得稳当,少说也还得在这山间枯磨三五十年,方才有一试之机。」
三五十年。
姜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一时,竟没接话。
在这条漫长的求道路上,三五十年,本也算不得什么。
若真能在百岁前后修成阳神,放眼世间,已是不慢。
可不知为何,此刻姜义心头,却像压著一块揭不掉的石板。
时间。
偏偏最是不等人。
算算日子,最多再过二三十载,那位注定要西行的僧人,便又该披上袈裟,踏上那条老路。
地底的妖蝗尚未清尽。
谁也说不准,下一次破土而出的,会不会是更难缠的老物件。
更叫人头疼的,是先前护送僧人西行时,在黄风岭上结下的那点因果。
那尊主儿,可不是靠躲,就能避得过去的。
像姜义这般修行人,尚且还能从天上绕行。
可那肉身凡胎的僧人,却非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过那八百里黄风岭。
若到那时候,那怪再与妖蝗勾连在一处————
姜义没有再往下想。
只觉杯中酒,忽然就淡了几分。
姜义心里也清楚。
女儿女婿修行已算刻苦,这条路若是一味催逼,反倒容易生出掣肘,百害而无一利。
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再提修行上的事。
转而说起些村里村外的旧闻轶事,语气轻松,酒也喝得慢了。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
山间那股带著清苦味的药香,浓得一时化不开。
姜义照例坐在灵泉旁。
引灵泉水气入息,又借仙桃树的清灵之气滋养己身。
先在夜露中,把那一身阴神细细磨了一遍。
待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张口,吞下一缕如金丝般的朝阳紫气。
日子,过得比那老僧敲钟还要准时。
那一群得了灵性的公鸡,在吸纳完最纯的一口紫气后,便呼啦啦地往鸡灵殿里涌去。
殿中立时热闹起来。
这些长著羽毛的生灵,倒比人更重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