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句不显,教的却是如何算粮,如何抚众,如何在乱局之中,稳住一城之地O
而落入那小丫头梦里的,却是层层叠叠的心思。
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专收暗处的算计,与阴手。
此番传授,没有叮嘱,也无考校。
梦境本就虚实参半,能记下多少,能走多远,终究只看各人。
姜义此行,心中自然也藏著几分私意。
日后那玄孙姜维,若要在这乱世里闯出名堂,单打独斗,终究还是落了下乘O
倘若这三个姑家的表兄姐,能生长成材。
一人立马执枪,守四方;
一人理帐安民,稳后方;
一人藏于幕后,算人心。
合在一处,便是他的左膀右臂,也能教他少费几分心神。
路,姜义已经给了。
至于这三株苗,日后是长成栋梁,还是半途歪了枝,姜义却也无从预料。
各人的造化,终究还得各人自己去走。
做完这些,姜义只在原地停了一息,便已收回心神。
窗棂之外,夜色渐退。
灰白的晨光已悄然压进屋来。
姜义不好再多停留,身形一晃,越墙而出。
风声掠耳而过。
城池、山河,尽数退后,仿佛不过眼前一抹浮影。
待那第一缕金精将要破云时,他已悄然归位。
两界村后院,灵泉潺潺,药香犹在。
阴神归窍,呼吸落定。
天亮了。
姜义站起身,抖了抖那身沾著晨寒的青衫。
目光在那尚未散尽的天水残梦里,略一停顿,便又移开。
昨夜那点「朝游北海」的兴致,终究还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
他负手立著。
面上已没了去时的新鲜劲,眼底空落落的,尽是看过聚散之后,剩下的那点索然。
正自恍神,耳畔忽地掠过两道极轻的破空声。
声响细微,像微风惊起宿鸟。
姜义抬眼望去。
只见两道清莹莹的影子,一前一后,正往后山那头掠去。
一道厚土内敛,一道温玉生烟。
行在半空,步子迈得极稳,不急,也不躁。
正是姜曦与刘子安。
姜义抬头看了眼天色。
东方已显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尚未落地,可那金精之气,已在云层后头隐隐探出了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