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微微躬身,拱手一礼。
「多谢尊神行方便。」
话落,身形已起,一晃而入。
如风过檐下,不留声响,也未曾惊动半分官气。
入院之后,脚步未停,神念却回扫了一眼。
朱门之外,那两道金甲虚影已然淡去,重又化作门板上的画影纹路。
灯火轻晃,纹路浮沉,再看不出半点异样。
姜义心中却轻轻叹了一声。
方才那番言行分寸、应对进退,若非亲眼所见,实难叫人相信这只是一缕香火分神。
意识清明,判断自持,远非徒有威势的空壳可比。
与之相较,自己当年费尽心思、借符凝出的那点分念,便显得笨拙了许多。
不仅需本体分心操纵,其中气度威势,差的也不止一星半点。
而这样的香火分神,在这片土地上,却并不稀罕。
官衙之前,庙宇门外,香火不断,画影成千上万。
念及此处,姜义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二尊门神,一身法力之高,神念之强,简直如渊如海,令人高山仰止。
似自家这等方才起步、尚在摸索的小门小户,要想养出这般化身万千、无处不在的本事。
怕还不知得在这条修行路上,慢慢熬上许多年。
只是念头转到此处,忽又慢慢转开。
这等神道大能,威风是真威风,厉害也是真厉害。
渊深似海,底蕴如山,又得民心所向。
可再如何深莫测,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天地大势,世易更替。
到得数百年后,积攒不知多少年月的功德神位,被那位梦游地府归来的李家二郎,一句话便给免了。
由那两位拎锏舞锤的亲信将军,替了他二人神职,在这朱漆大门上守了千年的门户。
想到这里,姜义眼中不由添了几分落拓。
修行求长生,自是正途。
可若要在这潮来浪去的世道里站得住脚,只靠闭门吐纳,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有时候,顺著风走,比逆水里多划百年,更要紧。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能跟对人,实在也是一门大本事。
念头这般胡乱思忖著,人已在衙府中走远。
回廊一重接一重,灯影渐淡。
内宅深处,浮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苏合香。
穿墙入屋,床幔之内,姜涵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