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丸宫中,清凉乍起。
仿佛一瓢甘露自顶门灌下,神魂内外,一并洗过。
紧接著,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脱壳的那种虚浮,而是由里到外的通透、安稳。
姜义心头微动。
夜风迎面而来。
往日里,风势稍重,便如细针刮骨,叫人神魂发紧。
而此刻,那风吹在身上,却只似春夜拂面,柔软温和,连半点阴寒都寻不见。
姜义心中便有了数。
依女儿女婿所言,阴神已然再进一步。
寻常阴风邪火,于自身而言,已难成威胁。
往日那般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时日,到这里,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念头既定。
姜义不再迟疑。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无形清风,悄然掠出两界村的界线。
天地骤然开阔。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瞰著这片辽阔而幽深的大地。
山川起伏,城郭如棋。
人间烟火,在夜色里明灭浮沉。
这一夜,他所见之景,尽是凡胎肉眼难以触及的另一重真实。
散落在各地的土地庙、山神祠之间,有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于夜空中悄然延伸、交错成网口香火所系,气运所归。
那便是支撑世间神道运转的无形脉络。
荒野深处,孤魂游荡。
或茫然,或执念难消。
而在阴阳交界之隙,阴差无声行走,铁链低垂,面色冷肃。
不多言,不迟疑,只循著生死簿上的名字,按部就班。
生死之事,从来不讲情面。
甚至在更远的天际。
姜义远远望见,几处州府重镇的上空,有气运金龙盘旋。
鳞甲虽已黯淡,气息也显疲态,却仍旧威严森然,不容直视。
只是那龙躯之上,缠绕著一缕缕难以忽视的黑气。
沉郁、压抑,如阴云覆顶。
姜义静静看著。
乱世的气息,已在风中。
皇权的重量,正在悄然移位。
这般光怪陆离的天地真景,叫人一眼入迷。
姜义在夜色与山川之间遁行良久,看什么都觉新鲜,心神不觉舒展。
待回过神来时,天际已然泛白。
东方,一线鱼肚初显。
第一缕朝阳破云而出,如剑出鞘。
往昔里,那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