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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像筛子,先将随行的仆从与车马打量一遍,笑容里便添了三分热络:
    “这位善人,是来进香,还是问卜?”
    姜明不绕弯子,开口便道:“给家弟做法事,要一场最大的幽醮。”
    庙祝一听,心里已拨起了算盘,这是桩大买卖。
    面上仍作谨慎,捻着山羊须道:
    “不知是为哪位善信?这幽醮道场,规矩甚多,非大功德之人,恐难承此福报。”
    姜明抬眼,望向那尊泥金描彩、面容威严的城隍神像,声气不疾不徐:
    “家弟,姜亮。”
    话音微顿,他淡淡补上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人送外号,陇西一棍。”
    庙祝先是一怔,那双惯于打量香客的眼立时收敛了精光,眉宇间添了几分正色。
    他整了整衣冠,深揖一礼,肃然道:
    “原来是为姜校尉。校尉戍边杀敌,血洒关陇,此等功德,便是在本庙立长生牌位,亦是受得起的。”
    铺排醮礼、布置道场的俗务,自有李家仆从与庙祝计较。
    银子落地如雨点,谁也没眨一下眼。
    姜明只是背手立在旁边,静静听着。
    待一切敲定,他才淡淡开口:
    “道长,其余的,都依规矩办。我只想一人,去正堂为家弟点一炷香,说几句话。”
    这要求不算过分。
    庙祝抬眼打量这位“陇西一棍”的兄长,只觉他身上那股沉静,藏锋不露,反倒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将主更叫人不敢轻慢。
    “自然,”他爽快应下,“贫道这便让弟子们退下,善人自便。只是堂上香火重地,切莫高声。”
    殿门沉沉合上,将外头的喧哗与人气一并关住。
    正堂宽阔,香烟氤氲,神像金面俯瞰,静极之中,连香灰落入炉中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姜明立在殿中,心神也随这静气缓缓沉下,如一瓢浊水,渐渐澄明。
    这份寂静并未久守。
    随着姜明心神静下,殿宇里,竟似有人在低低言语。
    细碎缥缈,仿佛冬夜炉畔,几个老翁捻须闲谈:
    “啧,这后生……古怪得很。”
    “年纪轻轻,神魂澄净如琉璃,气机沉凝如山岳,这等根骨,凡俗人家可养不出来。”
    “不错,贫道看他,比那日前来进香的兵部侍郎,神光还要内敛几分。”
    这声音浮游不定,不似人言,却句句真切地落入姜明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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