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看了棉纺厂党委《关于许红菊同志涉嫌盗窃问题调查处理情况的报告》。红头。大标题下面是具体的情况说明,最后的结论很清楚: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许红菊开除处分,按程序报县劳动人事局备案。
唐瑞林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把这一页纸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过去,又看了一遍。纸上每一个字都在调查、盗窃、开除、报备。八个字,四个程序,一个结论。
唐瑞林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唐瑞林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
他不是气曹河县。人家材料做得规规矩矩,干部档案里该有什么就是什么。他是气自己或者说,是气许红梅。
这个事是许红梅求的。
妹妹表现优秀,棉纺厂效益不好,想调到市里来许红梅说的时候,梨花带雨,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软得像没了骨头。唐瑞林被哄得心软,随手就给马定凯做了一个安排。
现在他才知道,许红菊不是“表现优秀”,是“涉嫌盗窃”;不是“正常调动”,是“开除报备”。
许红梅的嘴,甜是甜,但甜的底下是什么味,他现在吃出来了。
有人敲门。
唐瑞林把材料往档案袋里一塞,甩在了一边,抬起头:“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游文丽。
游文丽齐耳短发,金丝边眼镜,穿一件藏青色西装配同色系的长裤。
她原来是市协政办公室副主任,唐瑞林还没搬走,大会还没开,游文丽倒是经常往这边跑,也是想跟着唐瑞林调动到政府这边来。
这几年下来,两人相处倒也算是默契,唐瑞林发现这个人写材料利索,嘴也紧,就动了调到市政府来的心思。
游文丽一进门就看见唐瑞林的脸色。
“市长,您怎么用动起了?”
她走近几步,在唐瑞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上半身往前探了探。“谁惹您生气了?这一大早的。”
唐瑞林不好说实话。许红梅的事,许红菊的事,都不好摆到台面上来。他只能把桌上的档案袋往旁边推了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看了份材料,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