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谊听着,心里五味杂陈。钟必成这话说得非常务实,县里不少干部的子女,学习一般的倒也不是没有出路,一个是到国有企业,混上个三五年就可以解决副科,然后在转到政府系统来照样当领导。第二个是走当兵这条路,去了部队锻炼上两年,安排到政府来工作,都能解决饭碗的问题。但这两条路,相对于考学分配来讲,其实都走远了。
进入企业那是工人身份,而当兵回来一般是事业工勤身份,大学生毕业分配直接是干部身份,起点高、晋升快、政策倾斜多。这也是为啥所有的领导干部都愿意子女去上学的原因,在学校操作比在单位操作是简单多了。
可眼下这局面,似乎钟必成说的也是在理。
又说了一会之后,陈友谊站起来,腰弯着,“那……那我就先回去,按您说的办。”
“去吧。”钟必成点点头,又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开始看文件,那意思是送客了。
陈友谊走出钟必成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亮得刺眼。
他扶着墙,慢慢往楼下走,楼上和楼下的距离很近,但是钟必成确是走的无比的缓慢,楼梯拐角处,他停住,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湿冷。
偶尔有两个干部与陈友谊打招呼,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喉咙发紧,连应声都含混不清。
钟必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陈友谊还是不相信,县里会因为高考顶替上大学这件“小事”来给他难为自己。马定凯也不至于办公用品报销那几千块钱,又算得了什么?别的国企厂的领导,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地往自己口袋里装,不也照样没事?那个副食品厂造个屁的菠萝豆,还不是想搞钱。
不过是在办公用品上弄了点小钱马定凯不帮忙说话也就算了,还在背后捅刀!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友谊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桌上的电话是黑色的,手柄已经被磨得发亮。他盯着电话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县纪委的办公室主任老林,“我,政府办陈友谊。”陈友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哟,陈主任,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笑呵呵的。
“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