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老马,你说,我要是硬顶着不走,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撤职?查我?我王铁军在砖窑厂这么多年,是白干的?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账目我早就处理干净了!只是啊,怎么也没想到,孙浩宇那家伙,把老子卖了!”
马广德摇摇头:“一旦你真被挪了窝,调离了砖窑厂,彭树德一来,第一把火肯定是查账、清产核资,理顺关系。那时候,你那些老部下,还听不听你的,可就难说了。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棉纺厂崔主任他们就是先例啊。”
王铁军脚步停住了。马广德说得对。人走茶凉,何况他如果是被“发配”走的。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人,到时候为了自保,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什么事干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看来,又要多弄死几个了?”王铁军眼睛红了,盯着马广德。
马广德没吭声,只是闷头抽烟。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头扔进煤炉里,看着那一点火星熄灭,才缓缓开口:
“我看还不到那一步。”他抬头看着王铁军,“但直接认栽去煤球厂,那是自寻死路。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折中?怎么折中?”王铁军急切地问。
马广德压低声音:“你去跟邓文东,不,直接去跟县委谈!就说你对砖窑厂有感情,舍不得离开,也承认自己能力有限,去煤球厂恐怕干不好,耽误工作。但是,你服从组织安排,厂长可以让出来,给彭树德干。可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对砖窑厂熟悉,有经验,可以留下来,当党委书记,协助新厂长工作,搞好过渡。”
“党委书记?”王铁军一愣。砖窑厂是厂长负责制,党委书记通常由上级指派,有时也由厂长兼任。现任党委书记是那个从城关镇调来挂职的副镇长黄子修,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如果他能当上党委书记,虽然没了厂长的实权,但毕竟还在班子里面,还是厂领导,对厂里的人事、财务还有一定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还在砖窑厂,很多事就还能捂得住。
“对,党委书记。只要书记的位子还在你手里,你就没离开砖窑厂这个盘。彭树德是厂长,抓生产,抓经营。你是书记,抓党务,抓思想,抓干部。他动你的人,你可以用组织程序卡他。他要查账,你可以用党委监督的名义介入。他要想完全掌控砖窑厂,没那么容易!起码,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