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县委书记,最多的工作不是去一线调研,而是开会和听取汇报,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人谈话。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邓文东推门进来。他比粟林坤年轻几岁,个子不高,但是脸圆圆的,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更像个高中的语文老师一般。
“书记,您找我啊。”邓文东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文东啊,有个事和你沟通一下。”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烟架在烟灰缸里。
邓文东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腿上,从衬衫口袋里拔出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这是个很细致、很讲规矩的同志。
“明天县里的会都准备好了吧,蒋笑笑和孟伟江的情况,都要和大家沟通到位。”
“李书记,这个您放心,咱们县里的干部,肯定是讲政治的嘛。绝对确保蒋笑笑和孟伟江同志都能顺利通过选举。”
“嗯,叫你过来,是关于砖窑总厂厂长人选的事。”我开门见山,“黄子修同志住院,厂里不能一直没有书记。王铁军调岗之后,也需要有人去主持工作,稳定局面。组织部这边,前期征求意见,有什么进展没有?”
邓文东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明显的难色,他合上刚刚打开的笔记本,叹了口气:“书记,不瞒您说,进展……几乎没有。我把县里各局委、各乡镇,凡是有些企业管理经验、能力也还过得去的正科、副科级干部,基本上在脑子里,也在私下里摸了个底。结果……唉。”他摇摇头,苦笑道,“一听说是去砖窑总厂,接王铁军的摊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有的说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心脏病;有的说家里老人孩子离不开人,困难大;还有的说自己长期搞行政,不懂企业生产,怕耽误事。反正,理由千奇百怪,中心思想就一个——不去。”
他直接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接着说道:“书记,说实话,这情况,我也理解。王铁军这个人,在曹河的名声……确实有点响。大家不是不想为县委分忧,是真有点……怵他。黄子修的例子摆在眼前,一个好端端的副镇长下去,这才多久?就弄到医院里去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是没有证据,这不是谁心里不得掂量掂量?这已经不是‘坐大成势’了,李书记,我看,这是‘坐大成患’了。不把他彻底解决,不恐怕……很难有人愿意敢去接这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