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这场持续了大半夜的聚会终于散场。除了家在东洪的田嘉明,其他人都在东原市区安家,各自被司机或家人接走,乘车离去。田嘉明站在迎宾楼金碧辉煌却冰冷的大门口,看着周海英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尾灯闪烁着红光,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寒夜中,心里五味杂陈,翻江倒海。这些年,为了向上社交,为了挤进这个圈子,面对周海英、丁洪涛这帮人,他内心深处总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
家里那点底子,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寒酸得可怜。而这些人,为什么能挣大钱?为什么能挥金如土?因为他们除了当官,还都做着大生意!背后都有庞大的利益网络!怪不得周海英今天特意把自己从东洪叫回来参加这个局,原来早就打好了算盘,要在东洪搞家电专卖部。如果真的搞起来,倒是个天大的好事!既能和周海英利益深度捆绑,攀上更高的枝头,又能为家里谋条实实在在的财路,解决后顾之忧……他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冷刺骨的空气,感觉混沌的前路,似乎被这两重“惊喜”照亮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际透着一丝微光。乘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轿车沿着刚刚通车不久的东光公路,朝着东洪县的方向平稳驶去。车窗外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枯黄的野草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缩着。公路上已经有不少骑着自行车赶早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棉帽,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偶尔有摩托车“突突突”地穿梭而过,不少后座上绑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东投客运的公共汽车快速行驶着,车顶的行李架上甚至绑着几辆自行车,一派为生计奔波的景象。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转着。明天,东原市就要迎来新的市委书记于伟正了。这位新书记的履历和风格,下面的人都在猜测。这东原的天,怕是要变了。变好还是变坏?谁也说不准。
谢白山大概是觉得车里太安静,伸手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调着台,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沉稳、充满力量的声音传了出来:
“……判断姓‘社’姓‘资’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