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批注,不是推论,是结论。
字迹和前面几百页的钢笔字不同——钢笔字工整、克制,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误差范围。
红笔字用力很深,笔画陷进纸里,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纤维。
“此矿区地质构造极不稳定,存在大规模隐伏断裂带,且与地下暗河系统联通。
任何非科学、非可控的开采行为,必将引发灾难性后果——地面塌陷、地下水污染、区域性地质灾害。
严禁掠夺式开采,建议永久封存或进行超长期(五十年以上)监测研究。”
页脚,他用红笔画了一个简易的骷髅标志。
骷髅的眼窝涂满了,下颌骨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不擅长画画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警告。
旁边一行小字,比正文更用力,纸面都凹下去了:“以我性命担保此结论。苏秉哲,绝笔。”
苏凌云的手指停在“绝笔”两个字上。
不是抚摸,是指尖刚好落在那个位置,好像这两个字有温度。
她突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在法庭上站起来的样子——他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手里举着那本草图本,一条一条拆穿陈景浩伪造日记的破绽。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喘了,但他还在说。
然后他倒下去。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看着她的方向,嘴唇在动。
她后来反复回想那个口型,想了两年——他在说“别怕”。
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只是在说别怕。
他还在说:相信我。
手机在桌上震动。
屏幕亮了,徐峥嵘院士的名字跳出来。
苏凌云接起来,徐院士的声音很急,带着那种在实验室里憋了三天终于出结果了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小苏!苏秉哲手稿里提到的那个‘隐伏断裂带精确坐标’——我们用最新物探技术去验证了。
坐标分毫不差。
他当年没有先进设备,靠的是地表露头、钻孔岩芯对比和水文分析,硬生生把断裂带走向推断出来了。
你知道吗,误差不到五十米。
在没有卫星遥感、没有三维地震勘探的年代,这种精度——”
他忽然停了一下。
大概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然后他的语调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