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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倒车提示音,一句一句的。她把录音交给了基金会。
    邓律师拿着这段录音去找了当年的目击证人。目击证人是事故现场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当年在法庭上说“亲眼看见武大海从驾驶座爬出来”。邓律师把录音放给他听。听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年交警队张队长让我那么说的。他说不这么说,我小卖部的消防检查就过不了。我一家老小指着那个店吃饭。”
    邓律师把两份证言——消失司机的录音、翻供证人的笔录——连同重新勘验的事故现场刹车痕迹鉴定报告,一并递交给了省高院。
    再审申请被受理了,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消息传到武大海耳朵里,这个蹲了四年监狱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男人,在会见室隔着玻璃,对着邓律师泣不成声。
    然后开庭前一周,王桂珍打来了电话。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进来的,林小火接的。她说邓律师手机占线,她就打到基金会座机上来了。林小火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像是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
    “邓律师……我们撤诉吧。不告了。”
    林小火问她原因,她支支吾吾,说“就是不想告了”,说“太累了”,说“大海在里面也挺好的”。然后她把电话挂了。
    林小火再打过去,关机。
    第二天上午,王桂珍出现在基金会办公室门口。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右手牵着她十岁的儿子武小军,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瓶矿泉水和几个馒头——坐了七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好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走进这个地方。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林小火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桂珍的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有干涸的血痂,裂开的口子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说话的时候那张嘴张不开,含含糊糊的。她儿子武小军的右脸颊上也有淤青,紫色的,不大,但位置很刺眼——就在颧骨下面,像是被人用指节顶过。他躲在母亲身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球鞋鞋尖,一只鞋的鞋带断了一截,打了个死结。
    苏凌云正好在。她本来在隔壁房间跟邓律师讨论另外一个案子,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王桂珍母子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没说话,先拉过两把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声响。王桂珍坐下之后,苏凌云蹲在她面前,轻轻撩起她的衣袖。胳膊上,从手腕到手肘,青一块紫一块,有几处是旧的——发黄发绿,边缘在消退;有几处是新的——颜色很深,接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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