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愣了一秒。然后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回自己房间去找备用手机了。苏凌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涌过来,远处有人在放风筝,孩子的笑声被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这家民宿在南边一个半岛的尽头,从最近的镇上开车过来还要四十分钟,中间要翻一座山头,路两边长满了野生的夹竹桃。
民宿是个三层小楼,外墙刷成白色,时间久了泛着淡淡的灰。院子里有两棵椰子树,树下摆着几张躺椅,椅子上的塑料藤条被海风腐蚀得发脆,一坐就嘎吱响。
老板是老葛的战友,姓余,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大半,成天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在院子里浇花。花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植物,开得很疯,红的黄的挤成一团,花瓣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掉。
余叔不多话,每天早上在厨房里煮一锅白粥,配咸鸭蛋和萝卜干,放在餐桌上,谁起床谁吃。他从来不多看苏凌云一眼,也从来不多问。老葛大概跟他交代过什么,他听了,记住了,然后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住客一样对待她。这种“普通”,比任何小心翼翼的照顾都让苏凌云觉得自在。
日子开始变得很慢。
在被关押的那七百多天里,时间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每一秒都要熬,每一天都是一场小型战役。
现在时间忽然化了,化成一滩温水,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一道金色的线。她会躺几分钟,盯着那道光线里浮动的灰尘,听海浪在远处一波一波地拍。没有起床哨,没有铁门开关的咣当声,没有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她每天早起沿着沙滩散步。余叔说往东走,绕过礁石群,有一片野生的海蚀平台,退潮的时候能捡到好看的贝壳。她走了三天才找到那个地方。礁石是黑色的玄武岩,被海浪掏出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孔洞,退潮后孔洞里积着海水,能看到小螃蟹在里面爬。她捡了几个贝壳,又放了回去。她不是真的想要贝壳。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能走到这里,再走回去。腿还疼,肺里的隐痛也没有完全消失——黑岩矿井里的粉尘在她肺里留了点东西,医生说需要时间慢慢养。但每天走到礁石群的距离比前一天多几步。她在用脚步丈量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把它拿回来。
中午她晒太阳看书。
是林深寄来的地质期刊,最新一期,封面是一张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航拍图。
他每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