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高窗的铁栅栏之间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排冰冷的灰白色格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一跳一跳,映在对面墙上,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陈景浩躺在病床上。手腕和脚腕都套着软束缚带,材质是加厚尼龙织带,内衬一层薄海绵——防自残专用。他的右手因为“病情需要”被单独解开了,搁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一直连到床边的架子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圣经》。黑色硬壳封面,烫金的字已经磨掉了大半。是李薇薇上周探视时留下的,她说“你有空翻翻,也许能好受点”。值班狱警翻过,从头到尾抖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就还给了她。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书脊朝外,整整齐齐。
陈景浩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从监视屏上看,他睡着了。
监控室的电子钟跳到23:07。
陈景浩的右眼皮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是手指——右手食指,在被子上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看天花板。他侧过头,盯着床头柜上那本《圣经》。
书脊处,黑色硬壳和书页之间,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不到一毫米,在日光灯下根本看不出来。但现在是深夜,月光从侧面斜斜地打过来,那道凸起投下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影子。
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
动作很慢,很轻,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水中进行的。右手食指从被子上抬起来,悬在半空,稳了稳,再缓缓伸向床头柜。留置针在血管里滑动了一下,他嘴角抽了抽,但没出声。
指尖碰到了书脊。
他把书一点一点勾过来,指腹按在封面上,感受着硬壳下面那个凸起的轮廓。长方形,很薄,边缘整齐。他知道那是什么。上周李薇薇来探视,临走时握了握他的手,把一个小东西塞进了他病号服口袋里。他后来趁着上厕所,用透明胶带把它固定在了书脊夹层里。狱警检查书的时候翻的是内页,没人注意到书脊。
他翻开书。
书页哗地散开,停在中间。夹层里,一枚刀片贴在纸面上,用透明胶带固定了两端。刀片很薄,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银蓝色的冷光,边缘锋利得几乎没有厚度。
他盯着刀片。三分多钟,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截冷光,脸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