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莲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苏凌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件改好的灰色旧外套拿起来,帮苏凌云套上。林小火把撬棍竖在门后,棍头挨着门板。“我跟你去。养老院那种地方,护工要是拦你——”“不用。”苏凌云对着墙角那面缺了角的镜子把灰白头发的发网压紧,用何秀莲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皱纹贴在眼角和法令纹位置贴好,再戴上那副没度数的黑框眼镜。“养老院只认钱不认人。我一个人进去,护工顶多把我当骗子。两个人进去,护工就会报警。”
离开安全屋之前,苏凌云把字条烧掉,将灰烬扫进废纸篓里。出门时她走的是后窗那条路,穿过杉树林绕到机械厂废弃的锅炉房后面,从另一侧翻墙出去。街口那个盯梢的平头男人没有看见她。
公交沿着城郊公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两边楼群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废品收购站和水泥预制板厂,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煤焦油味。安康养老院在城郊边上,院墙外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红砖,院子里花坛里的月季早枯死了,剩几根干枝歪斜地插在泥土里。
苏凌云推开铁门走进去。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在登记本上随手写了个假名和电话号码。307房间在走廊倒数第二间,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枯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腿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毛毯边缘的流苏已经磨断了。床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工,短发,圆脸,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漫不经心地剥着一颗橘子。
苏凌云敲了敲门框。护工抬起头,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