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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一块。他穿上,系扣子时手指停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排蓝宝石在灯下排成一条笔直的蓝线。他把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揣进西装口袋。然后推开门,走进雨里。阿权跟在他身后。
    暴雨立刻把他浇透了。风改了向,雨横着抽过来,抽在脸上像被人扇耳光。放风场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水面上漂着被风雨撕碎的标语横幅碎片,红色的布条在黑色水面上翻卷着,像一摊摊化不开的血。老槐树的枝叶被风雨撕扯着,树冠往一个方向倾斜,树根周围的煤灰地被雨水冲出一个个坑,露出底下黑色的根系。陈景浩趟着水往前走,皮鞋踩在泥浆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泥浆吸着鞋底,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噗的闷响。
    锅炉房侧门开着。老吴站在门口,雨衣上的水淌了一地。他的脸色在应急灯下是灰的——熬夜熬出来的灰,被雨浇透之后又湿又冷的灰,嘴唇发白,眼窝陷下去,整个人像被这场暴雨泡胀了又拧干的抹布。阎世雄的人围了一圈,手电筒光柱在暴雨里乱晃,把雨幕切成一道一道的白色光带。有人在往井口方向跑,雨靴踩在泥浆里溅起大片水花。看见陈景浩走过来,老吴往旁边让了一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井下塌了。塌之前有脚步声,五个人往岔路口那边跑,跑得很快。跑到一半就塌了。闷响,像一整层石头从顶上砸下来。塌完之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压低声音,“五个。人数跟管教清点的人数对上了——禁闭室跑出来的一个,洗衣房缺的四个。应该就是苏凌云那批人。老邱在井口蹲着,听见脚步声往右边去的。”
    陈景浩走进锅炉房。蒸汽管道在天花板上蜿蜒,被暴雨砸得嗡嗡响,管道接口处往外冒着白色蒸汽,和雨水泥泞的味道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蒸得又湿又闷。他走到那堵水泥墙前,水泥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板面被雨淋得发亮。他蹲下,手掌按在水泥板表面。板面是凉的,雨水从指缝间渗过去,但板面底下有震颤——不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那种持续的高频震动,是更闷、更沉的一种,间歇性的,像地底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余震还没散完,碎石还在往下掉,砸在巷道地面上,通过岩层一路传上来,贴着他的掌根嗡嗡地响。地下河的水位涨了,泡胀的岩层承受不住重量,塌方是迟早的事。她选在暴雨夜跑,趁所有人都以为暴雨会拖住她的时候跑。但暴雨也拖住了她自己——地下河涨水,塌方风险翻倍,她带的那四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脚踝有伤,有一个手掌磨出了骨头。五个人在井下跑,能跑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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