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没有看她。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土豆凉了,硬了,但她嚼得很慢。她在想小鹿刚才说的话。陈景浩会亲自来。他要在那天看着她被抓。她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咸菜很咸,咸得她的舌头发麻,但她没有皱眉。她也在等那一天。不是等他来抓她,是等他来。他来了,她就走。当着他的面走。
食堂的角落里,孟姐端着一个搪瓷碗,一边喝汤一边往这边看。她看见小鹿走了,就端着碗走过来,在苏凌云对面坐下。
“她跟你说什么了?”孟姐问,声音不大。
“陈景浩要来。”苏凌云说,夹了一筷子白菜。
孟姐沉默了几秒,喝了一口汤。“你打算怎么办?”
苏凌云没有直接回答。她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说:“该来的总会来。”
孟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孟姐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拍了拍苏凌云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但很有力。苏凌云没有抬头,但她感受到了那个温度。
下午放风,苏凌云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杂志是半年前的《地理知识》,封面已经卷了边,内页有几处被水泡过,字迹模糊。她没有翻,只是拿着。她的眼睛盯着后山。钻机的铁塔又高了一些,像是又接了一节钻杆。钻杆在转动,发出嗡嗡声,一刻不停。铁塔下面有几个穿橙色工装的人在走动,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们弯腰、起身、搬运东西。夕阳把铁塔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监狱的围墙脚下。
白晓从电工房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白晓手里拿着一截电线,假装在摆弄,嘴里的话却压得很低。
“钻机又往东移了。今天早上我去水泵房,看见的。”白晓说着,把电线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解开。“钻探队换了班,现在是两班倒,白天晚上不停。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电工说,照这个速度往下推,用不了五十天就会推到那片灌木丛边上。”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停了一下。“确定?”
白晓知道她在问什么。“听电工分析的,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每天推十米左右。中间还要取样,但方向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