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蹲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她想起小云刚才的眼神。那里面有恐惧,有委屈,还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小云说的是真话。不是因为她信她,是因为她算过。小云没有地方可去。芳姐那边不会要她,孟姐这边也不会要她。她只能跟着她。跟着她,才有饭吃,才有活干,才有人说话。这笔账,小云会算。她算过了。
她站起来,拍拍灰,往洗衣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小云已经走了。地上只剩下一堆断掉的枯枝,横七竖八的,像一具具小小的尸体。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苏凌云走进洗衣房的时候,机器还在响,熨斗还在嗤嗤地叫。她穿过熨烫区,穿过折叠区,走到烘干区门口。孟姐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摞叠好的床单,正在往架子上码。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数时间。乌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着什么。黑子站在门口,把风。
“马春花在哪?”苏凌云问。
孟姐的手停了一下。“折叠区。”
苏凌云转身,往折叠区走。折叠区在最里面,光线最暗,空气最闷。几排工作台整整齐齐地摆着,上面堆着小山似的床单。女囚们站在台前,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叠床单的动作。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的摩擦声,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马春花站在最里面的工作台前。她是折叠区的老油条,谁赢跟谁,从来不吃亏。芳姐上台她跟芳姐,孟姐回来她跟孟姐。昨天芳姐的人来找她,问她回不回去。她说想想。今天芳姐的人又来找她,她又说想想。她一直在想。她不是想回去,她是不想站队。她想等,等尘埃落定,等谁赢了跟谁。她不知道的是,尘埃不会落定。在监狱里,尘埃永远不会落定。不站队的人,就是敌人。因为你不帮谁,就是谁都不帮。谁都不帮,就是谁都可以出卖。没有人会把后背交给一个谁都可以出卖的人。
苏凌云走到马春花的工作台前,站住了。马春花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床单从指间滑下去,堆在台上,皱成一团。
“马春花。”苏凌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芳姐的人找了你两次。”
马春花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第一次,你说想想。”苏凌云继续说。“第二次,你又说说说。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