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攥着那张纸。纸被她攥出了褶皱。她站在那里,很瘦,但很直。她的眼睛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不快不慢,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走。
“从今天起,熨斗重新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三号熨斗最好,一号最差。谁贡献大,谁用三号。谁贡献小,谁用一号。贡献,是乌鸦记。每天干了多少活,加了多少班,帮了别人多少次,都记。月底算总账。”
人群中有人动了。是刘小玲,熨烫区的老手。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铜扣子。她的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她干了六年,用的是最差的熨斗,因为最好的永远留给芳姐的人。现在不用了。现在按贡献分。她算过了,按贡献,她排前三。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掐着,指甲掐进布料里,掐出一道白印。她的嘴唇在动,在默数自己这些年干过的活,加过的班,帮过的人。越数越多,越多越亮。她的眼睛亮得能点着火。
钱串子的笑容僵住了。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她往前站了一步。“贡献谁说了算?”
孟姐看着她。“乌鸦记。你看不看?”
钱串子不说话了。她不敢说乌鸦不公平,因为乌鸦是出了名的死板,对谁都一样。她也不怕乌鸦不公平,因为她有办法让乌鸦公平。但她怕的是,如果她说不公平,别人会怎么想。别人会想,你是不是怕自己排不上?你是不是怕自己贡献不够?她不怕。她的贡献够。她手下那十二个人,每天干的活比别人多。但她怕的是,按贡献分之后,她手下那十二个人,还会不会听她的。以前她们听她的,是因为她手里有资源。好的熨斗,好的台子,好的位置。现在这些资源不归她管了。归贡献管。贡献是乌鸦记的,不是她给的。那十二个人,还会不会听她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手下那十二个人,也在算。算自己的贡献能排第几,算自己能拿到什么位置,算自己还用不用再看她的脸色。她的脸白了。白得像墙皮被刮掉后露出的石灰。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孟姐没有给她时间想。她继续说。“第二条。信息共享。芳姐那边有什么动静,谁听到了,必须说。不说的人,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说。不是我去查,是别人会查。因为别人怕。怕你藏着的东西,有一天会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