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牙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她的手还在搓衣角,搓得越来越用力,那块布已经被她搓出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棉花。棉花是白色的,白得很干净,跟她的黄牙、黄领口、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胸口在起伏,起伏得很厉害,像一只跑了一千米的狗。她的呼吸很重,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的声音,像有人在撕布。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头点得很慢,很重,像是在做一个她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掉得更凶,一滴接一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地上,滴在她搓出来的那个洞里。
她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很难看,像一只受了伤的鸭子,一瘸一拐的。她的左脚好像比右脚短一点,每走一步,身体就往左边歪一下,歪得很厉害,像是随时会摔倒。但她走得很快,快到苏凌云来不及再说一句话。
乌鸦站在原地,看着黄牙走远。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凌云。
“你比她狠。”乌鸦说。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很小,小得像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很亮,很锐,像刀锋。
苏凌云没有回答。她重新蹲下来。
乌鸦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女人并排蹲着。
“我跟了孟姐好五年。”乌鸦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五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想帮她。有人用拳头帮,有人用刀子帮,有人用嘴帮,有人用身体帮。但没有人像你这样。你不是在帮她,你是在下一盘棋。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包括孟姐。”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地上画着,画完最后一个转弯,把排水沟的地图画完了。她看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掌把图抹掉。沙子磨着她的掌心,有点疼,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为什么要帮孟姐?”乌鸦又问了一遍白天问过的问题。
“你跟她非亲非故,她害过你,你帮她图什么?”
苏凌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因为孟姐是个讲义气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值得拥护。”
乌鸦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拍灰,把屁股上的灰拍干净。
乌鸦站了一会儿。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练习一句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