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的?”
他的声音不高。真的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但在安静的洗衣房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墙上,钉在地上,钉在每个人心上。没有人敢呼吸。熨斗上滴下来的水落在地上,嗒,嗒,嗒,像心跳。
小鹿抬起头,眼眶红了。
“芳姐的人。”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像是喉咙被人掐住了,只能挤出一点点气来。她的嘴唇在抖,下嘴唇抖得尤其厉害,那道暗红色的痂跟着抖,像一条活过来的虫子。“我什么都没做,她们就打我。我就坐在那里叠床单,她们过来就动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淌下来,淌到纱布上,纱布洇湿了一小块。她整个人缩得更小了,肩膀往里收,头往下低,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蜷在角落里,连叫都不敢叫。
阎世雄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越过那堆待折的床单,越过蒸汽弥漫的熨烫区,落在人群最后面。落在屏风旁边。落在芳姐身上。
“芳姐。”
芳姐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不是那种从容的慢,是那种被迫的慢,是那种知道前面有坑、但不得不往下跳的慢。她的腰板不像平时那么挺直了,微微地弯着,像是背上压了什么东西。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控制得太用力了,用力到嘴角那道疤开始发白,用力到太阳穴上有一根筋在跳。
她走到阎世雄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
芳姐比他矮半个头。平时她看人总是抬着下巴,带着那种“我不比你低”的劲头。但今天她的下巴没有抬。她的目光从下往上看着阎世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她在里面待了太多年,恐惧这种东西已经不会出现在她脸上了——但也不是平静。那是一种……克制。一种拼了命在维持的克制。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又像是随时准备张开。
“你的人打的?”阎世雄问。
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质问,不是训斥,是那种——确认。像法官问被告人“你认不认罪”,不是不知道答案,是走程序。走完这个程序,后面的事情才好办。
芳姐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咽了一口口水。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熨斗滴水声的空间里,那个吞咽的声音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