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风,苏凌云如约独自来到这里。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旧灰扑扑的,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和那股无法忽视的厕所味儿。
孟姐已经在了,她没带“铁钳”和“榔头”,只身一人,靠在那堵水泥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光滑的鹅卵石。她今天气色似乎不错,甚至穿着件相对干净的浅灰色囚服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苏凌云走近,孟姐抬起眼皮,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来了?”她声音不高,将鹅卵石揣进口袋,“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谢谢孟姐关心。”苏凌云在她面前几步远站定,保持着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她后背的撞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脸上没什么异样。
“年轻就是好,恢复得快。”孟姐点点头,目光在苏凌云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昨天那场‘小摩擦’,处理得不错。干净,利落,没留把柄。”
苏凌云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芳姐那个人,嚣张惯了,是该有人敲打敲打。”孟姐慢悠悠地说,仿佛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过,光会打架没用。在这黑岩,拳头硬不如脑子灵,脑子灵不如……会管事儿。”
她顿了顿,看向苏凌云:“洗衣房现在乱糟糟的,芳姐伤了,胖嫂也怂了,底下人没个头。活儿总得有人干,规矩总得有人立。我这边人手也紧,顾不过来。”
来了。苏凌云心下了然。这是要招安,或者说,利用。
“孟姐的意思是?”
“合作。”孟姐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洗衣房的日常管理,你来。账目,人手分配,进度安排,都归你管。我不常过去,但我要知道每天发生了什么,收了什么,出了什么,明白吗?”
这是把一块刚出炉的烫手山芋,连着山芋下面可能埋着的火炭,一起递了过来。管理洗衣房,意味着要直面芳姐残存势力的怨恨,要调和各方利益,要确保狱警和上面交代的任务完成,同时,还要满足孟姐的“知情”和利益需求。权力有一点,但麻烦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