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左侧肩胛骨下方,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边缘已经泛黄,但中心依然暗沉。这是几天前在污水岗,因为虚弱和地面湿滑,她重重摔倒在水泥池边留下的。疼痛至今未消,每一次转身、弯腰,都会牵扯到那片钝痛。
膝盖。两个膝盖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擦伤和破皮。大部分是在洗衣房跪着擦地、或者在工厂爬着整理线头时磨破的。有些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有些刚刚破皮,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在水汽的蒸腾下,隐隐作痛。
还有胳膊上被铁丝网刮出的细痕,脚踝上被不合脚的硬胶鞋磨出的水泡破后留下的痕迹,脖子上被阿琴用指甲划过的一道浅白印子……
这些伤痕,像一幅无声的地图,记录着她这两个多月来在黑岩经历的所有羞辱、伤害和挣扎。此刻,它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暴露在水汽弥漫的公共空间里,暴露在那些或好奇、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
苏凌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她咬了咬牙,没有试图遮掩——遮掩只会显得更软弱、更引人注目。她拿起那个属于她的、边缘豁口的破旧塑料盆--里面放着监狱统一发放的、气味刺鼻的劣质肥皂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硫磺皂,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水汽蒸腾的淋浴区。
浴室里存在着清晰的、不言自明的阶级划分。
最好的位置——中间那几个水压最稳、热水最足、莲蓬头锈蚀也相对较轻的龙头,早已被孟姐和她最亲近的几个手下占据。孟姐甚至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小“空间”,旁边两个龙头空着,没人敢靠近,她正不紧不慢地往身上涂抹着什么——不是监狱发的肥皂,而是一小瓶乳白色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液体,像是沐浴露或者润肤乳。这在黑岩是顶级奢侈品。她身上干净,皮肤甚至有种不自然的白皙,几乎看不到明显的伤痕。几个亲信围在她旁边,一边冲洗,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刻意压低的笑声。
普通囚犯则挤在剩下的龙头下,两人甚至三人共用一个的情况很常见。推搡、争抢水流、互相溅水、抱怨热水太烫或太凉的声音此起彼伏。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摩擦碰撞,湿滑的皮肤贴在一起,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老弱病残则被挤到了最差的角落。那里是水流的末端,热水到这里已经变得温吞,水压也小得可怜,莲蓬头喷出的水流细得像尿线。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