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开始显现它真正的威力。
绝对的感官剥夺,像一种缓慢作用的毒药,开始侵蚀理智的堤坝。失去了外界的参照,大脑开始自己创造信号。
苏凌云开始产生幻听。
起初,是很模糊的,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小雪花的哭声,细细的,时断时续。她凝神去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接着,她“听见”了缝纫车间那震耳欲聋的“哒哒”声,成百上千台机器同时轰鸣,几乎要撕裂耳膜。她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在厚帆布上推送时的摩擦和刺痛。
最恐怖的一次,她清晰地“听到”陈景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凌云,你戴这条项链真好看……”那声音如此真实,带着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向后缩去,背脊撞在冰冷的软包墙壁上。
她知道这是幻觉。是大脑在极度匮乏刺激下的自救反应,也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她不能疯。不能在这里疯掉。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狠狠地掐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指甲陷入皮肤,传来尖锐的疼痛。疼痛是真实的,是锚定现实的缆绳。她反复掐,直到那块皮肤火辣辣地疼,直到幻听被真实的痛感驱散。
思维训练不能停。
在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中,她继续复盘案发当晚。这一次,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上。
陈景浩的袖扣。
案发当晚,他右边袖口戴的是新的蓝宝石袖扣(和项链一套),左边袖口戴的,是她结婚第一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对珍珠袖扣中的一只。
这个细节当时她注意到了,还觉得奇怪,因为陈景浩有强迫症,从不戴不配套的饰物。他当时的解释是“舍不得换”。
但现在,在禁闭室的绝对黑暗中,这个细节像一颗冰冷的钻石,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她强迫自己回忆更久远的事情。
婚前,有一次她去陈景浩的公寓(那时他们还没结婚),在他书房的书架顶层,看到一个很精致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她好奇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袖扣,品相极佳,光泽温润。盒底有一行小小的烫金字:“吴赠”。
当时她问:“谁送的?这么贵重。”
陈景浩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客户,姓吴,做地产的。生意上帮了点忙,送的谢礼。我不太喜欢珍珠,一直放着。”
她当时没多想。客户送礼,在生意场上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