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一片发黄的菜叶。
“但我核对过实物。那些所谓的‘更新’的设备,要么不存在,要么是十年前就该报废的旧货翻新。福利补贴的发放名单,有些名字我从未在人事档案里见过。技能培训……呵,就是让囚犯多踩几台缝纫机。”
苏凌云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孟姐账本上那个代号“Y”的“阎王税”,每月定期流出的巨额利润。
“钱去了哪里?”沈冰自问自答,声音更低了,“我顺着资金流向查,发现最后都汇入了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账户。账户名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再往下,就查不动了。”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快速看了苏凌云一眼,“我提出质疑的第二天,就被调离了岗位。然后,有人‘匿名举报’我挪用公款。证据?几张伪造得并不高明的报销单。我就到了这里。”
前狱政局财务科长。因为拒绝同流合污,因为触碰了核心利益,被构陷入狱。
“所以,”沈冰最后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嘲讽,“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黑市,洗衣房的香烟糖果,修理厂的零件交易,甚至孟春兰那个王国……都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真正的庞然大物,藏在深海里,靠着每年几百万甚至更多的‘不明支出’滋养着。孟姐?她充其量是个比较肥硕的寄生虫,或者……一个负责处理脏活的白手套。”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凌云对这座监狱更深层次的认知。孟姐的势力,监狱内的黑市,与更高层的、系统性的腐败紧密相连。她之前发现的纽扣暗号、袖扣线索、王娜的疯话、老葛的暗示……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庞大而黑暗的体系。
而沈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前财务官员,很可能掌握着撬动这个体系的关键信息——至少,她知道钱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沈冰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车间高高的、积满灰尘的窗户:“因为你看起来,不像甘心当一辈子寄生虫宿主的人。而且,”她顿了顿,“你手指烂成那样还能把机器修好,心思不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