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观。
确实,在回来的时候,范鹤霄留意到了一处破败的道观。
那是一个道馆,人数相当稀少,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匾额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没想到柳依依和顾青是在那里相遇的。
怪不得柳氏喜欢桃花,喜欢赏花,那不是杀戮前的狂欢,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复那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每一天,她穿着嫁衣去桃花坞,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张云浑身是伤,桃木剑断成了两截,嘴角溢着鲜血,道袍碎成了布条。
他的两个师弟也伤痕累累,陶山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周丰的拂尘只剩下一根杆子。但他们勉强还能站着。
贺园的一条手臂被斩断,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汩汩流出,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黑气。
他的气息萎靡了许多,趴在地上,半跪着,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阴冷,像是不甘心的毒蛇。
柳氏悬浮在半空中,红嫁衣上多了几道裂痕,气息也有些紊乱。
但她没有受伤,那些道士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她。
她的红盖头被吹开了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撤!”张云低喝一声,带着两个师弟朝府外退去,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留。
贺园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柳氏也没有追。
她转身,飘回了别院。
木门关上,府内重新陷入死寂。
范鹤霄靠在闺房的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疼,血已经不流了,但衣袍上那片暗红色还在,怎么都擦不掉。
他将柳氏的遗书小心叠好,贴着胸口放好,和那两块玉佩、那支毛笔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夜风吹过回廊,灯笼重新亮了起来,烛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身后的闺房里,墙上的六个纸人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纸人的眼角,多了一道湿痕。
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东西。
突然的变故并没有耽误的柳府的节奏。
似乎范鹤霄的行为并没有被贺园和柳氏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