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辉啊。”
沈建国开口了,声音温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
“十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改不掉这身江湖草莽的臭毛病?”
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嫌弃地掩住口鼻,挡住空气中的柴油味。
“当年你给楚天南当司机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后来去了滨海,穿上了龙袍,当了月辉集团的董事长,我还以为你长进了。”
沈建国看着李月辉死灰色的脸,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结果,临到死了,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老混混。”
沈建国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带着一群狗,闯进沈家的私人码头,你以为这里是滨海的菜市场?”
李月辉咳嗽停止。
他拿开捂在嘴上的手帕,手帕中心,是一团触目惊心的黑血。
李月辉没有看那团血,随手将手帕扔进旁边的水洼里。
“沈建国,收起你那套门阀家主的架子。”
李跃辉双手死死按在金丝楠木手杖上。指节泛白。
“我的肺烂透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的命。”
语速很慢,字字如钉。
“十几年前,我确实只是个开车的下人。”
“但凌清没有嫌弃我,她把沈家大小姐的尊严踩在脚下,把最好的年华和最狠的魄力,全给了我。”
李跃辉看着沈建国,干瘪的胸膛硬生生挺起。
“我这辈子,做过人上人,算计过别人,也被你们这些世家当枪使过。”
“钱,我花不完,权,我带不走,现在全他妈是废纸。”
“但我李跃辉,是个男人。”
李跃辉用手杖重重杵了一下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沈凌清是我的女人,哪怕分手了,也轮不到你们像宰牲口一样锁在里面摆布!”
“我没几天好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家底蕴再深,水再浑。”
“为了她,老子今天也要把这码头蹚平了。”
李跃辉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冷藏集装箱,浑浊的眼底翻涌起十几年前的狂热。
“人生的最后时刻,我想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冲冠一怒,带她走。”
“为当年的那份感情。”
“也给我自己这辈子,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