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递给他一副面纱,声音里听得出苦涩:“百姓不肯听我们的话,一定要去求傩师…唉。您若只是来看看,就尽快回去吧,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搬都搬不完,小心别染上病了。”
说话间,就见官兵们拿着布,一块块往尸体脸上盖去。
谢鹤生问:“这是什么?”
“太医署浸了药的布,说是能隔绝传播。”官兵道,“到时再抬去城外,一起埋了。”
谢鹤生略略点头,又看到一具尸体,奇怪地问:“这人为什么没盖起来?”
官兵瞥了一眼,说:“哦,这人不是得病死的。”
“不是得病?”
官兵:“他啊,是饿死的。本来就是流民,没几个钱,为了买那什么傩面,把钱都用光了,这就活活饿死了。”
是了。
那只干枯的手,临到死,还紧紧抓着什么东西,从那毛躁却鲜艳的边缘看,大约,是傩面吧。
“…”长久的寂静中,官兵意识到说错了话,“这…我的意思是,傩师…”
谢鹤生唇瓣翕动,被素色面纱遮去大半,那声音浅又清,官兵只觉凛然,却没能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谢鹤生说,迈步继续往流民窟深处走,“我什么也没说。”
官兵跟了上去,却不敢离得太近——似乎有什么凌厉的火,灼烧着青年周身的空气,让人倍感压力。
某个瞬间,他看起来,甚至就像庙堂之上,那个肃杀的帝王。
“小谢大人,别再往前了,这不是您千金之体该去的地方…您要是染了病,我不好和中郎将交代…”官兵说着,忽然狐疑地偏过耳朵,“谁在奏乐?”
唢呐锣鼓声中,一抹红底绿纹的衣袍跃入眼帘。
头戴傩面的傩师,在一寸石块垒起的圆台间起舞,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的手中捧着一铜钵,每跳几步就停下动作,将那钵往前一伸,等到有人将钱币丢入钵中,才再次舞动起来。
围着傩师的百姓,看得出来,就是流民,他们衣衫褴褛,眼中却迸发出无尽的虔诚,不断地磕头叩拜,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得到救赎的喜悦。
官兵的话,又在耳畔回响:
“百姓们为了买一副傩面,连饭也舍不得吃,活活饿死了。”
上供者饿死街头,受供者膀大腰圆。
谢鹤生在此刻,忽然明白了,薄奚季身负骂名,也要灭神的原因。
谢鹤生一言不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