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坛上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西装,熨得没有半点褶皱,连袖口的纽扣都对得严丝合缝。他的领带打得一板一眼,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唯独那只右臂,是空的。
空荡的袖管下方,粉红色的肉芽正一茬一茬往外翻涌,蠕动着,攀爬着,像活物在断口处筑巢。每涌出一截,他就抬眼皱一下眉,那神情,活像洁癖患者发现桌角落了灰。
严明。
他握着一柄骨白色的法槌。法槌敲在讲坛的石面上。
笃。
一记,整座大厅的念诵戛然而止。
“肃静。”
他开口,语调平得没有半点起伏,干净得像在念判决书。
“本庭,现在开庭。”
跪着的信徒们集体伏低身子,额头贴地。
“你们之中,”严明的目光扫过人群,那目光冰得渗人,“每一个跪在这里的人,都背着罪。”
“偷过东西的,举手。”
稀拉拉,几只手颤巍抬起来。
“撒过谎的。”
更多的手举了起来。
“恨过、咒过、在心里把仇人千刀万剐过的——”
刷。
几乎所有的手,都抬了起来。
严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却比教堂外的血月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很好。”
“你们都病了。”他举起法槌,骨白色的槌头在血光里泛着冷意,“而我,是来给你们治病的。”
“法庭赐福。”
他这话音落下,断臂处的肉芽猛地暴长。
无数粉红色的细丝从那只空袖管里抽出,像活过来的根须,刺向最前排的信徒。
那些人没有躲。
他们仰起脸,张开嘴,迎接着那些钻进体内的肉丝,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神圣的迷醉。
细丝钻进皮肤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白翻了上来,瞳孔里烧起一点猩红的火星。
跪着的人群开始哆嗦,然后是抽搐,最后......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全都变成了和严明一样的颜色。
“现在,”严明拍了拍西装下摆并不存在的灰,那动作优雅得近乎病态,“你们干净了。”
“去吧。”
他抬起法槌,指向教堂的大门,指向门外那片被血月浸透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