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用袖口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糊。
没太大用。血和灰混在一起,越抹越脏,倒把眼睛给擦疼了。
他靠着墙根坐下来,后背的碎石硌得慌,肋骨断的那两根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往肺里扎。时髓虫在体内翻搅了好一阵,终于消停了,跟闹完脾气的猫似的。
对面十来米远,梁文还嵌在承重墙里。
半个身子陷在混凝土碎块当中,活像个被钉上去的人体标本。他扭了两下,发现左腿使不上劲儿,就干脆不挣扎了,先把脱臼的下巴怼着墙角“咔嗒”一声顶了回去。
嘴终于能合上了。
梁文咧了咧嘴,牵动嘴角才发现腮帮子里面的肉被牙齿磨破了好几处,满嘴铁锈味。
他扭头看了苏铭一眼。
苏铭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不用说了。
三十米外的墙壁上,陆宇像块被揉皱的破布挂在放射状裂纹的正中央。胸口那个旋涡已经不转了,创口往外冒着断断续续的蓝烟,焦黑的边缘能看到白森森的碎骨茬。那些从皮肤裂口里爆出来的肉芽全部碳化了,跟枯死的树根似的挂在身上,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两颗游离眼球还嵌在肋侧的肉团里。
已经不转了。但还睁着。
陆宇脑袋歪着,人事不省。能不能醒过来,另说。
苏铭收回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林凡身上。
林凡没看他们。
黑水长刀横挎在肩膀上,刀脊的叠层纹路在幽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凌馨语的半透明虚影飘在他右肩后方,正蹲在林织身边做最后的稳固。
季白躺在林织怀里,血泊在他身下扩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地图。
那双手终于松开了。
苏小雅缩在角落,死死抱着旧黑伞的伞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整个地下三层安静得只剩碎石从天花板缝隙里掉落的细碎声响。
谁都没动。
然后投影开口了。
“年轻人。”
魏公的声音从全息影像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音节砸在废墟里都带回响,像寺庙的钟从远处传过来。
“打得不错。”
三个字。
苏铭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预判过很多种开场白——问责、威胁、下令击杀、甚至直接封锁通道全部活埋——唯独没想到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