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无边无际的黑。
陆宇的意识在往下坠。
没有痛觉,没有触觉,连时间都被剥离了。四面八方全是浓稠的虚无,吞着他,裹着他,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拖。
然后,有光了。
不是什么宏大的、隐喻式的救赎之光。
是食堂的日光灯管。
嗡嗡嗡,嗡嗡嗡,六十赫兹交流电特有的颤抖频率,惨白的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照得不锈钢餐盘闪闪发亮。
空气里全是红烧排骨和机关食堂万年不变的紫菜蛋花汤的味道。
陆宇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地方。
联邦诡异调查局,内部食堂。
那些人也在。
长桌最里面,梁文把脚翘在对面椅子上,黑风衣敞着,露指手套在餐盘上方比划出一个中二到令人发指的手势:"吾已参透此汤之奥义。它的咸度,恰好是让人类味蕾在绝望边缘反复横跳的完美阈值。"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苏铭坐他对面,筷子精准地把自己碗里的肥肉全部夹到梁文盘子里,"就说咸了不就完了。"
"凡人不懂。"
江远端着托盘从打餐窗口走过来,坐下之前规规矩矩说了句"我坐这儿了"。三十几的人了,还保持着那种礼貌。
没人应他。他也不在意,低头扒饭。
陆宇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端着餐盘。
这是记忆。前世的记忆。
核心队长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饭。没有人穿作战服,没有人带武器,食堂的电视机还在放新闻联播。
一切正常得可怕。
他走过去,在桌尾坐下了。没人抬头看他,因为在这段记忆里,他本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
梁文正在把那碗被苏铭加了料的汤推回去。苏铭面无表情地又推回来。两个人隔着一碗紫菜蛋花汤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行了。"江远放下筷子,开口打断他们。
表情变了。变得很沉。
"说正事吧。"
食堂里的噪音被削减了一大半。周围其他桌的对话、碗筷碰撞,全部退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苏铭也放下了筷子。梁文的脚从椅子上收了回来。
"时髓虫的逆流,我测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