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吐了。
不是干呕,不是那种只沾了点血丝的咳嗽。
是整口整口的黑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腐烂甜味,在暴雨里砸出暗红色的花。
他的膝盖先着地。
然后是手掌。
最后是整个人,脸朝下,无声无息地栽进了泥水里。
那具刚刚还在暴打S级诡异的身体,此刻摊在碎石和泥浆混合的地面上,脊背随着每一次呼吸剧烈起伏,肋骨的轮廓在破碎的校服下清晰可数。
苏铭是第一个动的。
他左腿的胫骨可能裂了一条缝,跑不了,就用最原始的方式——两只手撑着地面,半拖半爬,膝盖和手肘在碎骨渣子上磨出一道道血痕,愣是从十几米外的掩体后头蹭到了陆宇身边。
“陆宇!”
他翻过少年的身体,两根手指摁上颈动脉。
有搏动。微弱得像蚊子在叫,但有。
苏铭松了口气。松完那口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胃里往上翻涌。
他盯着陆宇的脸。
雨水把血冲得到处都是,少年的五官在红与白之间模糊成一团,嘴唇发青,眼睑合着,睫毛上挂着泥点子。瘦小、单薄、脆弱得不像话。
就这么个人。
刚才徒手捏碎了S级的心脏。
苏铭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敬畏?感激?愧疚?还是后怕?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让开。”
一只沾满泥浆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搭上了陆宇的手腕。
陈绍。
这男人整张脸灰败得像刚从坟里刨出来,背头散了,头发贴着额角,西装上衣只剩一只袖子还挂在身上。他的右眼——那只魔眼——猩红色几乎褪成了暗粉,光芒微弱得跟快没电的LED灯似的。
但他的手稳。
两根手指搭在陆宇腕部动脉上,姿势标准得像个急诊科老护士。
“脉象紊乱,体征流失过快,他的诡异正在反噬。”陈绍的声音嘶哑,说话间从嘴角溢出一丝血沫,“这小子的身体在自我吞噬。”
他抬头。
苏铭和他对上了视线。
暴雨中,两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跪在同一具少年的身体两侧,互相看着对方的脸。
这场景要搁在三天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绍率先移开了视线,他拧过头,朝身后那片还在坍塌的废墟方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