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了。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张远清的。
不是神的心脏。不是S级诡异的能量核心。不是律法骨甲包裹的概念具象。
就是一颗普通的、属于一个三十九岁人类男性的、因为长期酗酒而略微肥大的心脏。
它在陆宇的掌心里做了最后两次收缩。
咚。咚。
然后陆宇捏紧了手指。
声音不大。甚至被风暴残余的呼啸声盖住了。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张远清那仅剩半张的人脸上,表情定格了。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茫然。
一种至死都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纯粹的、无辜的茫然。
他的独眼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嘴唇在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身体往后仰。
缠在陆宇身上的骨架松开了,一节一节地脱落,像被拆掉了螺丝的脚手架。那具曾经膨胀到两米三、覆盖着律法骨甲、自诩为神的躯体,在坠落的过程中急速缩水——骨甲碎裂剥落,暴露出下面干瘪灰败的血肉,落地的时候,已经缩回了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体型。
穿着洗得发灰的旧衬衣。头发花白。颧骨突出。浑身散发着廉价酒精的味道。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法庭在崩。
失去了主人的支撑,整个准S级领域从概念层面开始瓦解。骨质穹顶碎成漫天飞雪,血色地砖化作齑粉,哀嚎的律法文字一行接一行地黯淡熄灭。
暴雨从破碎的穹顶裂缝里灌进来,浇在每个人身上。
苏铭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软,但还是站起来了。雨水冲刷掉脸上的血渍和碎骨粉末,露出底下一张煞白的面孔和一双瞳色极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十几米外的背影。
陆宇还站在原地。
校服早就被风暴绞成了布条,上半身几乎赤裸,肩膀和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切割伤口。雨水混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五根手指还维持着捏合的姿势。指缝间有黏稠的暗色液体,被雨水稀释后,一缕一缕地往下流。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苏铭看清了他的脸。
没什么表情。说不上冷漠,也说不上释然。就是那种干完了一件力气活之后的、空空荡荡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