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校服。黑色短发。单薄的肩膀。
一个诡策院的插班生。
陈绍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联邦秘密部队。海外雇佣兵。魏公藏着的底牌。甚至考虑过塞门。
唯独没考虑过——一个十几岁的学生。
审判台上方,张远清的绿色火焰在眼眶里跳了三下。
他的困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S级的感知扫描过少年的全身,海量数据涌入大脑皮层。
然后他笑了。
“哦?”
嘶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法庭临时追加证人?不在传唤名单上的话,按程序正义,你这行为构成——”
话没说完。
陆宇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单膝离地,左脚先撑稳,然后腰背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从蹲到站,只有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但法庭里所有还能睁眼看东西的人,脊柱都在这几秒里凉了一截。
因为气场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
陆宇——
不见了。
站在这里的人,眼底没有一丝属于少年的纯真。
瞳孔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东西,冷漠,暴戾,像看蚂蚁在水洼里挣扎时才会浮现的那种居高临下。
苏铭见过这种眼神。
在诡域深处。在那些已经丧失了人性的存在脸上。在——
在塞门身上。
陆宇没有扫法庭里任何一个人一眼。
他的视线只盯着头顶审判台上的张远清,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层弧度不是笑,是确认。
确认猎物在射程之内。
张远清的绿色火焰猛烈跳动了一下。他的本能在发出警报。作为前法医,他对“死亡”的嗅觉灵敏到了病态的程度。而此刻从面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比他这辈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接触过的任何威胁都要浓烈。
那不是敌意。
“你是谁?”张远清的语调终于起了变化。不是法庭上那种不紧不慢的宣判腔了,带了一丝锋刃出鞘时才有的紧绷。
陆宇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托着骨锯的右手。
然后五指收拢。
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像人随手攥碎一个纸杯。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