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手腕翻朝上。
他盯着腕部皮肤下面那条细微的蠕动痕迹——时髓虫。
它还在挣扎。在那根细到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猩红锁链的束缚下拼命蠕动,但连一毫米的空间都挣不出来。
苏铭盯着自己的手腕,瞳孔深处那团狼一样的冷光第一次涣散了。
他忽然很想笑。
雷宇。
你当初用命换我活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押的这个宝,可能就折在这儿了。
法庭东侧。
陈绍倒在泥水里。
他的姿势很难看。大衣早就废了,被业力的冲击波撕成了条状,布料混着血贴在身上。背头散了,湿漉漉的黑发甩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魔眼还在转,但转速已经掉到了最低。那些放射状的裂纹从眼球中心扩散到整个眼眶,连带着太阳穴和颧骨的皮肤都裂开了,渗出混合着发光液体的血。
他试着撑地。
右臂完全废了。三根肋骨断了——他能感觉到断茬磨着肺叶。左手的指节在泥水里扣了两下,才勉强把上半身支起来一点。
然后又摔了下去。
陈绍的脸贴在冰冷的血水里。
那股腥咸从鼻孔灌进去,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出来的东西带着暗红色。
他闭了一秒眼。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战术。不是后手。不是伊甸园那些精密到齿轮咬合般的布局。
是陈瑶。
小丫头现在应该在诡策院的宿舍里。
熄灯了吗?
有没有被窝外面伸出来的那只脚又蹬掉了被子?
上次去看她的时候,她桌上摆着一本数学习题册。扉页夹了一张照片——他和她小时候在福利院门口拍的。照片被折过,又被用透明胶粘好了。
那张照片很旧了。
如果他死在这。
那张照片就是陈瑶手里仅剩的东西。
“......瑶瑶。”
嘶哑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很轻。轻到一米之外的许安都没听见。
但他的左手,在泥水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我不能死在这。
——我答应过的。
审判台上方,张远清缓缓下降。
他的动作极慢。律法骨甲在绿光中泛着渗人的金属光泽,双脚离地的高度从半米降到二十厘米,再降到十厘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