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半跪在地上,头被压得抬不起来。
黑暗里有脚步声。
皮鞋踩在某种坚硬平面上,一下,两下,节拍精确,带着法庭上才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庄重感。
然后是声音。
木质撞击木质的脆响——法槌。
"咚。"
黑暗退潮了,但退去之后露出的不是烂尾楼的钢筋和碎石。
秦知夏的瞳孔剧缩。
她跪着的地方变成了黑色大理石地砖,反光可鉴。
四面的墙壁拔地而起,深灰色的石材冷峻而规整,每一块砖缝都像直尺量过。
穹顶极高,高到在头顶汇聚成一个看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甲醛味和陈年木材的腐朽气息,像是某个废弃了半个世纪的法庭被强行从时间里拽了出来。
审判台出现在正前方。
凭空出现的。黑色大理石底座,六级台阶,每一级都刻着精密的天平浮雕。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柄法槌。
骨白色的槌柄。猩红色的槌头。
法槌后面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西装,剪裁得没有半个褶皱。温莎结的领带,打得分毫不差。大理石般惨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头发梳理得一根不乱。
幽蓝色的瞳孔从高处垂落,落在秦知夏身上。
严明。
秦知夏瞳孔一缩。
"被告。"
严明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像用节拍器量过的。
"本庭审理期间,被告不得使用任何武力。"
秦知夏的后背被一股力量强行拉直。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跪在地砖上了。身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靠椅。
被告席。
她被摁在了被告席上。
试着动弹了一下,根本动不了。
萧张呢?
秦知夏拼命转动脖子,余光在黑暗的边缘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萧张站在审判台左侧十米外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中。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咚。"
法槌再次落下。
严明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关节的运动轨迹都清晰可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秦知夏,目光垂直向下,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