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外面那场倾盆大雨,而是陈绍脑海里的雨,停了。
这里没有防空洞,没有欧阳枫那把催命的唐刀,也没有压断脊梁骨的混凝土巨石。
这儿是一片灰白色的废墟。
天空是惨白的,像医院停尸房里盖在脸上的那块布。
地面铺满了碎石和瓦砾,那是无数个崩塌的记忆片段。
有的碎片上还在放映着画面:被扯坏的书包、踩在泥里的眼镜、还有很多年前,那条脏兮兮的小巷子里,几只野狗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狂吠。
风在这里是死的,吹不动半点尘埃。
在这片死灰色的世界中心,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
他穿着不合身的大人衬衫,袖口卷了好几道,还是长过膝盖。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头,像只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浑身都在抖。
“呜呜......”
男孩一直在哭。
哭声细细的,像蚊子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哒。哒。哒。
脚步声。
很沉,很稳,踩在碎瓦砾上,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男孩抖得更厉害了。他把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变成一颗石子,只要别被发现就好。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很大,很热,还带着一股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别哭了。”
声音很懒,很哑,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埋在膝盖里的脑袋抬起一点点缝隙,透过早已哭花的眼睛往上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
长得和他长大后一模一样的男人。
但他没戴眼镜,头发全往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张本来斯斯文文的脸,现在全是血。
这是“里人格”。
是那个杀人如麻、把人命当草芥的疯子陈绍。
小陈绍吓得打了个嗝,鼻涕泡都出来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瞧你那点出息。”
疯子陈绍没打他,也没骂那些难听的话。他只是随手把额前的乱发往后一撸,一屁股坐在了小男孩对面的瓦砾堆上。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似乎想找根烟,但摸出来只有一手黏糊糊的血。
“啧。”
他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手,抬头看着这片灰惨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