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放下搪瓷缸,看着她。
秦淮茹脸上还缠着纱布,左颧骨上那两道抓痕结了痂,露在纱布外面,像是被人用红笔在脸上画了两道。
她站在那里,不哭,不闹,也不像从前那样低头哈腰地求人。
她只是平平静静地站着,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的情绪无关的事。
“我受够了。”她说,“我要把贾张氏赶出四合院。还有东旭那笔抚恤金,她攥了这么些年,我要她拿出来。”
易中海没有马上接话。
他当然记得自己当初在车间茶水间里跟秦淮茹说过的话。
贾张氏的户口是农村的,光凭这一条,就能让她走。
但那时候秦淮茹还在犹豫,怕名声、怕闲话、怕担不孝的骂名。
如今她站在这里,脸上带着伤,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易中海知道,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在车间角落里默默咽眼泪的小寡妇了。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把茶缸搁回桌上,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拟定好的议程:“贾张氏的户口在乡下,不在咱们街道。你要赶她,去街道办找郭主任。郭主任那里打证明,盖上红章白纸黑字,这就是让贾张氏回原籍的正当理由。”
秦淮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往外走。
她独自去的街道办。
郭主任翻了户籍登记册,确认贾张氏的户口确实还在老家乡下,从来没迁过来。
秦淮茹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走出来,路过街道办门口的老槐树时,在树下站了片刻。
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
她把证明折好,揣进棉袄内兜里,扣好扣子,迎着北风走回了南锣鼓巷。
当晚,中院拉起了电灯。
槐树枝上挂着的灯泡晃晃悠悠,照着满院子的人。
易中海站在八仙桌旁边,老太太也被一大妈扶着出来了,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
傻柱抱着何晓坐在何家门槛上,梁拉娣挨着他,大毛二毛三毛排成一排。
三大妈拢着袖子站在前排,阎解旷和阎解娣挤在她腿边。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早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后排站着刘光福,还有院里其他几家住户。
贾张氏站在人群中间,头发胡乱挽着,棉袄扣子系错了位,下摆一边高一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