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把水壶一撂往这边走,走了几步就看见地上那滩暗印子和棒梗手里的镰刀火气顿时翻了上来。
李国荣直接去找车上备好的绳子,打算把棒梗重新捆死。
李建业被惹得火冒三丈,把棒梗掉在地上的镰刀踢到一边,抬脚往他肚子上又踹了两下。
棒梗闷哼了两声,终于不动了。
李茂根一直站在旁边,谁也没拉,谁也没劝,只是阴沉着脸,盯着牛家夫妻抱着那个男娃喜笑颜开地往牛车上安顿。
等李建业把棒梗摁在地上动不了,他才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土、嘴角挂着血丝的半大小子,沉默了好一阵。
“这小崽子,留不得了。”李茂根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做一道算术题,“他知道我们长什么样——老家在四川哪个县哪个社都说得出。让他跑了,我们都得进去,再慢也等不到火车发动。把他拖里头山沟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李建业抬头,气喘如牛,下巴往自己胸口一抬,看着棒梗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嫌麻烦。
他擦了擦踹花了的脸颊,把那捆备用的粗麻绳往自己脚边拖过来,开始重新捆棒梗的双脚。
棒梗的脸埋在土里,没动,只有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牛家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树根绊倒。
他看看地上满头是血、被反绑着手脚的半大孩子,又看看正蹲在牛车旁给何晓喂米汤的自己女人,脸色难看。
他抓住李茂根的袖子往旁边拽了两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们当初可没说还有这种要命的事!我们只要小的——这个大的,我们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跟我们没关系!”
李茂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一不做,二不休。”他把没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烟丝和土混在一起,被风卷起一小撮,吹到了李建业脚边。
他对李建业和李国华说:“拖到沟里去,埋深点。”
李国华左右望了望,把从板车上掉下来的破棉袄往地上一掷,拔了几把草胡乱搓了搓手。
李建业把棒梗的脚腕拽紧往腋下一夹,像是拖一捆干秸秆似地往路边的荒沟里走。
棒梗的身子被拖过碎石子和枯草,衣服刮得嘶啦响,露出的皮肉被石子划了几道白印。
荒沟里,李建业把棒梗往沟底的碎石地上一摔,棒梗的后背磕在石子上弹了一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