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家晚饭之后,东耳房。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暑气,透过东耳房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屋里的闷热。
电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房间,李秀芝侧身坐在炕沿,正撩起衣襟给饿急了的小宝喂奶。
小家伙用力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韦东毅则靠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并排躺在摇篮里、刚刚睡着的易小川扇着风,驱赶蚊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细微的呼吸和吞咽声。
韦东毅的目光落在妻子低垂的眉眼上,这几日,他敏锐地察觉到,秀芝在看着两个孩子时,笑容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和落寞。
他放下蒲扇,挪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惊扰到孩子:“秀芝,睡着了吗?”
李秀芝抬起头,脸上带着哺乳母亲特有的温柔光辉,轻轻摇头:“没呢,小宝还没吃饱。”
韦东毅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肯定地问道:“这两天,我看你时不时走神……是想四川老家了吧?惦记爹娘和两个弟弟了?”
李秀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眶瞬间就有些红了。
她没想到丈夫观察得这么细致。
她确实是想家了,尤其是自己当了母亲之后,更能体会爹娘当年的不易和牵挂。
但她一直憋着没说,一来是怕给东毅添麻烦,二来……当初她是逃荒出来的,家里情况糟得揭不开锅,她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也怕勾起伤心事。
她低下头,用指尖拭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就是瞎想想。都出来这么久了……”
“这怎么是瞎想?”韦东毅伸手,轻轻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为人子女,惦记爹娘是天经地义。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咱们条件好了,该给家里捎个信儿,报个平安,也让老人家放心,知道你在四九城过得很好,还给他们添了一对外孙。”
他顿了顿,继续说,话语里充满了安排妥当的沉稳:“我前几天看你念叨,就想着这事不能光想不着做。信,你抽空慢慢写,把咱们的情况,特别是生了两个小子的事,都仔细告诉家里。另外,我明天就去邮局,先给家里汇三十块钱过去。”
“三十块?!”李秀芝惊得差点忘了喂奶,声音都拔高了一点,随即又赶紧压低,生怕吵醒小川,“太多了!东毅,这……这也太多了!咱们花钱的地方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