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东毅应了一声,快步出门,发动吉普车,汇入了傍晚开始拥挤起来的人流。
赶在下班高峰彻底到来前,他把车开回了轧钢厂,稳稳停在后勤部的车位上。
他摸了摸兜里的车钥匙——董科长说了,钥匙他保管着,带回家或放办公室都行。
韦东毅想了想,还是把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转身走向自行车棚,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轻快地蹬出了厂门。
路过胡同口的供销社时,韦东毅想起烟盒空了。
他刹住车,支好,走了进去。
傍晚的供销社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刚放学的小学生,扒在玻璃柜台前,眼巴巴地望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玩具,过着眼瘾。
“劳驾,几位小同志,让让道儿。”韦东毅和气地对那几个孩子说道。
孩子们倒也听话,闻声立刻让开了一条缝。
韦东毅走到卖烟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男售货员正坐在凳子上,胳膊肘支着柜台,手托着下巴,眼神放空,不知神游到了何方,对进来的顾客毫无反应。
“同志,麻烦来包牡丹。”韦东毅提高了一点声音。
那青春痘售货员像是被惊醒了梦游,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毫无焦点地扫了韦东毅一眼,然后又缓缓垂下,恢复成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仿佛韦东毅是团空气。
韦东毅对这种国营商店售货员常见的“大爷”做派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动气,耐着性子等了一分钟。
柜台里依旧毫无动静。
“同志,来包牡丹烟。”韦东毅再次开口,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青春痘售货员再次被“打扰”,这次他抬起头,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冲着韦东毅就嚷道:“喊什么喊!听见了!我又不聋!”语气冲得能呛死人。
韦东毅的目光扫过青春痘那张写满“别烦我”的脸,又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落满灰尘的“严禁打骂顾客”标语,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头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重复道:“来包牡丹烟。”
“四毛!一张烟票!”青春痘售货员黑着脸,手一伸,语气生硬。
韦东毅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烟票和八毛钱递过去:“两包。”
青春痘一把抓过钱票,仿佛韦东毅欠了他钱似的,没好气地嘟囔抱怨:“嘿!买两包不早说!白费我工夫!多说一个字能累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