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典簿在门口站了片刻,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公服袖口,这才抬手叩门。
“进来。”
她推开门,跨过门槛。
屋里只开了一扇窗,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股陈茶混着墨汁的味道。冯公公坐在案后假寐,看到她进来,眼皮子抬了一下,又闭上了。
“章典簿有何贵干?”
章典簿没往里走,就站在门边。
“冯公公,”她开口,声音不高,“下个月开始,不能再做了。”
冯公公坐直了,拿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抬起眼皮看她。
“章典簿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章典簿被他看得不自在,但还是站着没动。
“司簿司新来的掌簿,”她说,“怕是发现了什么。”
冯公公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佝偻着身躯,虽然他还没有章典簿高,但看她的眼神却好似再俯视她。
“章典簿,”他说,“十几年了。十几年什么事没有,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让你慌成这样?”
章椿脸色白了白。
“那丫头不一样。”她说。
冯公公歪着头看她,等她说下去。
章椿张了张嘴,想说那丫头眼神沉静,干事利索,看人的时候似乎有些冷漠,但一想到站在她身边却很舒服,从不多话,就那么等着她开口。于是话到嘴边了,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丫头到底哪儿不一样。
冯公公等了一会儿,见她这副模样,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章典簿,”他说,“上了这条船,可就下不去了。你拿了十年的银子,现在来跟我说‘不做了’?”
章典簿咬着唇,不说话。
冯公公看着她,那目光说不上凶,也说不上冷,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只撞进笼子里的雀儿,等着看她能扑腾出什么花来。
章典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喉间动了动,终于又开口:“那……我不做了。”
声音比刚才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冯公公听完,忽然笑了。那笑意浮在脸上,没到眼里。
“你不做了?”他歪着头,“行